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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表达诉求

虽然很懒,偶尔还是忍不住想动动笔。

想聊聊表达诉求这件事情。以我不够丰富的人生经验而言,任何诉求的根源都是自我中心的。当然,说100%,可能有点过分,毕竟只是我个人的人生经验,不敢说一定正确。但是说“绝大部分”应该不会和事实偏差太远。

大人的世界,说大实话总是不好意思的,所以人们习惯性的掩饰。掩饰的方式无外乎两种,扯个道德大旗,或者拉帮结伙人多气壮。

比如想说:我要涨工资!这事儿不太说得出口,那就说自己所得和劳动不成比例,最好再拉上很多人一起嚷嚷,每年工会游行春斗就是这路数。事实上是,无论是劳方还是资方,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上没人觉得自己的劳动和所得相称。涨了工资,这个诉求也依然存在。劳方这么想,资方也这么想,谁都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那怎么办?be real吧,大声喊出来:老子就是想要多拿钱。其实呢,把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只有一个问题,那些自我中心的理由who cares?多拿钱这事儿谁不想啊,你觉得自己拿到少,谁在乎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诉求的真实理由,对自己是天大的事儿,对别人基本上就是nothing。

成熟的诉求表达并不是给自己的真实理由找个光面堂皇的面罩,大家都是成年人,谁傻呢?而是为诉求找到最合情合理的描述。这种描述一般来说就两种方式,其一是以诉求对象视角陈述话题,说白了就是找到诉求之于诉求对象的利益点。没错,诉求的理由都是为自己争取到好处,但这种好处可以是双赢的。其二就是找到诉求对象必须,不得不接受的证据。

就拿要求涨工资来说。要老板多出钱这事儿,没几个老板心甘情愿。话说和老板不老板也没关系,除了爹妈老婆孩子,你让谁多掏点钱儿给你,谁也不愿意啊。这事儿不难理解。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涨工资对老板都是坏事,企业的运营,扩展,人才流动方方面面都可能需要通过涨工资来实现,关键是你得让对方相信或者理解,他多掏了钱真的对他有好处。光说,你他妈的再不掏钱,老子就走人啊。那样可能得到的是三个字:不送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问题是想让别人掏钱本来也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另一种方法就简单直接一些,不用考虑老板怎么想,有没有法规,有没有制度,有没有不多掏点儿钱,老板得犯错误或者触霉头的合理合法不带威胁的理由。有的话,拿出来,足够有说服力。

还是那句话,大家成年人,心知肚明,你就是想多拿点儿钱。可只要提出的要求我不得不接受,或者有甜头我自己也乐得接受,你诉求的真实理由是什么老子才不care呢。

有个身边的真实例子。好几年前,俺们村地方政府想在我们小区附近盖一家精神病的疗养中心。这事儿自然一石千层浪。谁愿意家边上住一群精神病呢?治安也好,心情也好,各种理由都足够支撑小区人民大声说No。所以小区里很多人联合起来跑去政府提诉求。开始的理由就是,精神病跑出来怎么办,治安有问题,小区里小孩儿多,blabla的一大坨。问题在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精神病疗养所的病人会和美剧里僵尸一样四处跑。你不能用假设或者可能性的一种来做理由反对某事。而且政府给的理由很充分,所用地既不是小区的私地也不是小区的公地,和小区没毛关系。其二,精神病不应该被歧视,大家都反对,那疗养所盖到什么地方去?这叫有理有据有大棒子。在日本这么小心翼翼不能有一点儿歧视的地方,小区人民再话赶话说下去,那不是人权歧视了吗,自己往道德陷阱里跳吗?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非要在小区附近建这个疗养院的真实原因是俺们的知事大人要政绩。那位大人上台伊始就承诺要在俺们村儿为伤残人士做好福利,而且这种福利设施也可以为本地政府争取来国家预算和补助。当然这个理由不能放台面上说。毕竟你为了这个理由损害了村民利益,那是要打屁股的。

小区人民怎么办?于是他们转变了战斗方针。你要盖是吧,我们来找一个你盖就是错的证据,直接灭了你。小区有律师,有企业经营者等等不同人才,总之就是对法规,国家预算管理很门清的人。大家联合起来,先到政府网站,下载政府的各种预算报告和各年的施政方针(恩,民主国家税金的使用,只要你去查,恨不得每分钱都找得到去处)。然后把下载和拿到的各种文件做交叉分析,各色人才大显身手,生分析出一个政府预算和施政计划不符的结论。然后总结了大概10多页纸的报告,全小区传阅求联合签名(话说,我没签名,我觉得附近有个精神病疗养所没啥大不了的,精神病人也得有地方疗养啊)。然后提交政府,要求知事答复。

遗憾的是这事儿还是小区人民败诉告终,因为我小区人民的吹牛逼能力比起知事大人幕僚的吹牛逼能力略显不足,博弈这事儿吧,还是由谁吹得更牛逼谁赢的原则来决定结果滴。但是知事还是被迫出来答辩,相互辩论了很长时间才收场(是不是最终落下帷幕了,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还有轴的小区群众在坚持不懈,我也不太关心这种事情)。这事儿牛的地方是,疗养所是起盖之后小区群众才意识到问题,开始提诉求的。开始嚷嚷治安啥的时候,政府根本没理会,毕竟政府也没违法,谁在乎你怎么想啊。爱谁谁,你不想家边上有个精神病疗养所,干我县政府鸟事儿,地也不是你们的。整理了黑材料后,政府就不得不出来答话,如果不这样,把已经起建的疗养所的事儿折腾黄了也是分分钟的事儿。事实上,我村人民已经折腾黄了好几件村政府想干的大事儿,彪悍啊。这是闲话不提。 我觉得俺们小区这事儿是诉求表达特别生动的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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